我們的圖,向來畫得很漂亮。線條乾淨、比例準確、標註完整,在會議室裡攤開來看時,總能讓人很快進入狀況。但直到真正進到現場,我才慢慢發現,有些空白,其實不是畫圖畫得不夠細,而是前面的 鑽探 沒有替我們把邊界說清楚。


設計室裡,一切看起來都很確定


站在設計單位的位置,我們習慣從資料開始思考。只要條件給得夠完整,圖就能畫得出來。只是在設計室裡,很少有人會真正去懷疑那些前提本身。


一開始,我沒有把那些小小的不一致放在心上。數值有些落差,但在合理範圍內;描述偏概略,但還能推導方向。這些在設計工作裡並不陌生,也很容易被當成可以往後再修的部分。


直到現場開始要求我們「再調整一次」


第一次被要求修改圖面時,理由其實很含糊。不是設計錯誤,而是現場狀況「跟預期有點不一樣」。我回頭檢視圖面,找不到明顯破綻,卻很清楚這次修改不只是形式上的調整。


接著第二次、第三次,修改理由越來越多。有時是施工方式調整,有時是結構配置要重新確認。我開始意識到,這些變動背後,其實都源自同一個問題。


我們一開始,假設得太多了


在設計階段,我們很自然地把鑽探資料當成既定前提。因為它們看起來完整,也被反覆引用。沒有人質疑它的存在,只是在上面一層一層加上設計判斷。


直到現場不斷回傳問題,我才發現,有些不是設計能力的問題,而是基礎條件本來就不夠穩。


修改圖面,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算修完


最讓人挫折的,不是被要求改圖,而是你不知道這一次修改,究竟是不是最後一次。因為每一次回應的,都是一個尚未被說清楚的狀況。


設計開始變成補洞的工作,而不是解決問題的過程。


有些不確定,被畫得太漂亮了


我開始重新翻看最初的資料,才發現鑽探階段留下來的,不只是數據,還有一大塊沒有被正面討論的不確定。


設計的本質,是把模糊變成可以被執行的形式。但如果前面的模糊沒有被承認,後面的確定就會變得很勉強。


圖面不能替現實背書


有一次,我在會議上問:「這個狀況,是設計需要再調整,還是前面的判斷本來就有空間?」現場沉默了一下,因為這不是一個能快速回答的問題。


那次之後,我開始重新看待設計的角色。不是追求圖面多完整,而是開始意識到,有哪些地方,其實還不確定,只是被畫得很漂亮。


圖畫得再漂亮,也無法替現實背書。設計可以包裝條件,但不能創造條件。


後來,我開始在設計前多問幾句


後來再接新的案子,我會在設計初期花更多時間確認前面的基礎。不是為了找問題,而是避免讓設計在後面承擔它本來不該承擔的重量。


工程結束後回頭看,我最深的感受不是哪一張圖畫得最好,而是哪些選擇,其實早就被藏在鑽探之後。


設計可以讓事情看起來很確定,但真正決定工程走向的,往往是在那些還沒被畫出來之前的判斷。